出品 | © 子彈財經
作者 | © 楊博丞蛋總
在出行市場中,賽道愈發縮短,人群顯得那么的擁擠。
這勢必會加速競爭與淘汰。
當下的順風車市場,正在上演著這樣一幕:滴滴、嘀嗒、天天用車、哈羅順風車這四家公司打得不可開交。
從2012年到2019年,順風車賽道內充斥著大量競爭者,它們有的已經離我們而去,有的依然存活于這個市場中。但,前者的變數仍大于后者。
順風車行業就像《權力的游戲》第一季第一集開始的三分鐘戲碼一樣,結局都已在其中暗示:每個人的命運,冥冥之中都已經注定。
同樣,面對如今的順風車市場格局,或許早在4年前就已注定。
2014年,三大小型拼車平臺——嘀嗒拼車、哈哈拼車(51用車前身)、天天用車開始入局拼車市場。
一年后,滴滴入局,卷入廝殺。
2017年末,滴滴順風車業務已成為其盈利性支柱業務,并已發展成日單200萬,乘客數超過3000萬。無論在日單量或乘客數量方面,滴滴始終占據一線,成為順風車業務的老大。
直到2018年8月,滴滴順風車命案終結了已達4年的順風車業務。于是,順風車市場格局再次發生變化……
2019年4月17日,滴滴再次就順風車事件發表公開信,同時,哈啰出行也就此信回復滴滴。順風車這一歷史話題再次被人們所談起。
在巨頭命運多舛的當下,部分順風車平臺乘勢而起,試圖搶奪滴滴的老大之位。滴滴順風車還能否上線?這些在滴滴身后的順風車平臺能否借機超越滴滴?
通過對整個拼車和順風車市場的梳理,「子彈財經」發現了這個行業在波瀾起伏間呈現的一些規律和特點,我們將分為四個季度來呈現拼車&順風車市場的前世今生:
第一季:野蠻廝殺
第二季:巨頭收割
第三季:起死回生
第四季:無形的手
且讓我們靜心慢看這個叫做順風車的饑餓游戲。
第一季:野蠻廝殺
他們咆哮,他們廝殺,
這是王與王的戰爭,唯有死亡可以終止。
——江南《龍族》
2015年4月底,滴滴召開了一場媒體見面會,在這次見面會上,滴滴總裁柳青對外稱,滴滴在半年前就已開始研究拼車。而在CEO程維的算盤里,拼車業務未來將是滴滴的重中之重。
有消息稱,在當時,程維為了拼車業務下了不少心血,甚至不惜投入上億美元的重金來開辟這項業務。兩個月后,滴滴順風車正式上線。
彼時,在順風車這條賽道內,已經擠入了包括嘀嗒拼車、51用車、天天用車、微微拼車、愛拼車等。但,滴滴這樣一位土豪卻突然降臨這條賽道之內,這不得不讓同在這條賽道的從業者們感到恐慌與壓力。
究竟是生還是死,在4年前,誰都無法預料。
這是一個關于生死存亡、競爭和殺戮的游戲。它好似一部恐怖電影,讓從業者們無時無刻地懸著心,小心翼翼地看著劇情發展,生怕突然有個人影出現,將他們嚇得一機靈。
而最終,在這個劇本里只有一兩個人可以存活。電影最終是電影,游戲也終究是游戲,它們相同的地方就在于劇情早已寫好。
2014年1月,北京正式出臺《關于北京市小客車合乘出行的意見》,其中明確表示鼓勵拼車,支持出行線路相同的人共同搭乘其中一人的小客車出行。
對于合乘的概念,國務院辦公廳在關于深化改革出租車行業指導意見中稱:私人小客車合乘,也稱為拼車、順風車。因此,拼車、順風車在底層的意思中是相通的,只是在運營規則上有著本質區別。
最早入局這個市場的并非滴滴,而是哈哈拼車。
李華兵,哈哈拼車和51用車的創始人,對于為何創立這樣一個平臺,他的想法是解決城市道路擁堵,既能把道路上的車輛盤活,又能將車主的負擔降低。這是一舉兩得的辦法。
“拼車有兩種形態,一對多和一對一。”李華兵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。在李華兵的創業項目里,這兩種形態全都覆蓋了。哈哈拼車主打一對多,而51用車主打一對一。
2014年1月,李華兵的哈哈拼車在燕郊上線,這是最早的順風車雛形。由車主發布路線,三到四名順路的乘客響應,每人支付極低的價格,再由車主完成行程。
接下來的時間里,不斷有新玩家上線,其中包括嘀嗒順風車、愛拼車、AA拼車等,它們進入了這場游戲當中,與各路玩家不斷廝殺。
“以前用過51、嘀嗒、天天,那時候補貼很多,像51,乘客一單40塊錢,補貼給我們就是18塊錢,等于一單能拿58塊錢。”李輝對「子彈財經」說,以前在拉這些拼單時,幾乎每家的補貼都很高,車主的手機里幾乎裝著四五個不同的拼車軟件。
李輝描述的場景有些像千播大戰中手機屏幕都被直播軟件所霸占,在2014-2015年,各種拼車軟件如同雨后春筍般從地表冒出,生長在了這些車主的手機屏幕上。
“那時候真的不知道用哪個好了,因為每家都有補貼,補的錢大體相同,差不了幾塊錢。”用李輝的話說,在那個時代,用什么拼車軟件都能掙錢。
李輝對「子彈財經」回憶道,2015年光做拼車每月就能有約五千塊錢收入,除去油費、汽車保養費之外,每個月還能有剩余。
如果說,哈哈拼車出生于“城外”,那么出生于“城內”的天天用車就比哈哈拼車走的路少了一大截。
2014年7月,天天用車創始人翟光龍將這款拼車服務軟件推向市場。這是一款主打中心城區一對一拼車的服務平臺,它與哈哈拼車的不同在于,天天用車是由乘客下單,車主搶單,再由系統計算運費,最后由車主點到點運送乘客。
4個月后,天天用車的日單量突破2000單,而哈哈拼車卻遇到了一些問題。由于交付復雜、乘客變數和溝通異步,哈哈拼車的匹配效率沒能得到有效提升,一直在原地踏步。
在天天用車和哈哈拼車打得火熱之時,嘀嗒順風車創始人宋中杰也同時注意到了,在這條賽道內的玩家在不斷增加,而以一對一模式最為主打的天天用車卻被宋中杰盯上了。
那時的嘀嗒順風車做是為一對多順風車業務和嘀嗒巴士,而后,宋中杰在經過內部討論之后決定從目前的業務轉型——“做一對一拼車產品。”
10月20日,宋中杰的新產品嘀嗒拼車面世。至此,嘀嗒拼車、天天用車都在努力地耕耘一對一拼車市場,對于先行者哈哈拼車來說,它還停留在一對多業務之上。
10月底,李華兵決定轉型。他把團隊分成五個部門,一邊研發產品一邊做地推。后期,他又砸下200萬,用于車主獎勵和團隊激勵。
一對一拼車的口子就這樣被撕開了。
縱觀天天用車和嘀嗒拼車的乘客端業務模式,兩者大同小異,唯一的區別在于嘀嗒的定價不分檔次,而天天用車按車型價位分出低中高三個檔位供乘客選擇,價格從低到高,但它們價格的總體水平均低于出租車。
而最大的區別則在于司機端,天天用車的規定是司機一天只能接兩單,嘀嗒的規定是司機一天可以接八單。這意味著,天天用車的本意是真順風,而嘀嗒在一定程度上則傾向于輕度兼職的職業司機。
早在天天用車推出時,李華兵曾研究過這個模式,當時他并沒有看懂,直到9月份李華兵才讀懂用意,也曾在內部討論是否要轉型,但最終沒有下定決心。
直到10月,嘀嗒順風車宣布轉型起,李華兵才痛定思痛決心轉型。
12月15日,李華兵在出行市場的第二個產品51用車誕生,上線第一天就有20單。直到2015年1月底,51用車和天天用車幾乎同時拿到C輪融資,李華兵才長舒一口氣。
2015年5月。嘀嗒拼車在其發布會上公布了業務數據——400萬用戶、30萬車主、13個城市、30萬日單。雖然我們不知這些數字是否存有水分,但在當時可以肯定的是,嘀嗒拼車是幾家拼車公司中規模最大的。
51用車和天天用車緊隨其后,在滴滴入局之前,這三家成為了拼車市場中極具代表的“人物”。
正是在滴滴宣布入局之時,成為了愛拼車的死亡之時。
2015年4月底,愛拼車的業務推進和決策陷入僵局,混亂不堪是當時的真實寫照。
大舉燒錢讓愛拼車每月需要支出一千多萬的開銷。彼時,擺在愛拼車面前只有兩條路——守或攻。愛拼車的團隊毅然地選擇了后者,但卻發現無從下手。
“沒什么好調整的,做不成第一,干脆退出。”愛拼車創始人楊洋覺得,熬下去早已沒有意義。因為即便繼續拿融資也不知道錢該怎么花,和巨頭做無謂的相爭還不如自己退后一步。
愛拼車的退出,讓大家看見了創業的殘酷。從抽回補貼、收縮覆蓋城市到減少團隊支撐,整個過程僅持續了一個月。
對于楊洋來說,選擇放棄并不容易,因為他還需要給投資人一個交代。投資人的開放和理解讓他少了幾分壓力。“對他們來說是止損。畢竟失敗的案例,他們見得很多”。
“出行最重要其實是在于乘客。”
徐龍向「子彈財經」闡述了他對于拼車和順風車市場的看法。他覺得,無論是拼車還是順風車,他們首要的重點是乘客,而非司機。因此,以乘客下單司機接單的模式成為了順風車的主流,以司機下單乘客順路拼單的模式卻沒有持久時日。
徐龍在2014年也同樣注冊了拼車軟件和出行軟件,那時他的身份是一名專職司機,和別人不同的是,他在一家投資公司上班。
“拼車軟件大體都體驗過,感覺都差不多。”在2014-2015年,拼車市場的軟件大相徑庭,無非就像李華兵所說的那兩種業務模式,一對一和一對多。
但是,一對一的拼車市場卻在考驗著嘀嗒、51和天天。因為對于一對一模式來說,模式太重了,既要保證有足夠的運力資源,又要保證接乘效率。
“一個小的創業公司,能做到下單馬上響應已經很不錯了。”徐龍在車輛限行時也作為一名乘客體驗著拼車業務,對于接單響應他還是很滿意。“基本在2分鐘之內就有車主接單,慢的話5-8分鐘都有,但基本都可以叫到車。”
車主李輝在當時比較看好拼車市場,但在投行的徐龍雖然也用拼車軟件,但他似乎還是有些擔憂。
對于這個市場,有持樂觀態度,也有持不樂觀態度的。
“在當時每家都稱自己的單量很高,但真實情況并非如此,其中也有刷單造成的量。”徐龍深知這個行業里的黑幕,有些數據并非真實。
徐龍對「子彈財經」說,在那個出行行業混戰年代,入門門檻幾乎沒有,誰都可以出來做,只是看你能否拉到融資順利地活下去。
“沒有門檻意味著沒有壁壘,同時拼車的商業模式究竟在哪兒?后來滴滴加入了,嘀嗒、51、天天被打得很慘,直到滴滴順風車出事,嘀嗒和天天才重回丟掉的市場。”
的確,在滴滴順風車出事前,滴滴一直占據著順風車市場的頭部位置,而在當時的拼車頭部企業嘀嗒也在滴滴面前退居二線,直到滴滴順風車下線,它才重回順風車市場老大之位。
易凱資本創始人王冉在2014年接受媒體采訪稱,那些小拼車軟件不是主流,可能做著做著就被整合了。但事實是,位于當時頭部的三款小拼車軟件如今卻依然矗立于這個市場之中,除了51用車。
在那個瘋狂的時代,資本的發力讓本該良性循環的生態變得異常激進。
燒錢,成為了2015年資本市場人人都在談論的大眾話題。對于創業者來說,燒錢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燒錢過后連自己一同被燒死了。
2015年2月14日,滴滴快的宣布合并,6月,滴滴順風車上線。此時,順風車的賽道內多了兩名巨頭——滴滴和Uber。同時,神州租車也宣布將大量補貼以重回專車市場。
新一輪廝殺開始了,這些創業們也不知是否會在巨頭來臨后將他們一舉收割。
天天用車的翟光龍在開年后上班的第一天便下了戰書,往后的日子里,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——燒錢。
51用車和嘀嗒拼車均參與其中。在當時有一組數據統計,51用車在一個月就燒掉了2000萬,而滴滴一個月燒的錢是它的30倍,達到6億元。
宋中杰在燒錢的同時,一直在尋求融資,一個月的數據是否漂亮直接關系到下一輪融資的估值。
在當時O2O的戰場里,隨時儲備糧草是這個行業中必不可少的,這也是致命的。一旦糧草不夠燒,那么等待的只有死亡。
因此,及時融到下一輪足夠花的錢顯得尤為重要,尤其是在沒有任何壁壘的出行行業,巨頭花錢動動手指就足以讓小公司斃命。
除了宋中杰,李華兵和翟光龍也在為融資而奔波。
但他們背后都一顆共同的大樹——百度。如果翻看51用車和天天用車的融資記錄你會驚奇地發現,他們從A—C輪的投資人均是一樣,同樣均有百度公司的身影。
這似乎是某種巧合。但百度對于出行行業的投資,有人分析稱,它是為了在今后無人車和地圖業務上的布局。
在出行行業的投資上,除了百度還有騰訊和阿里。騰訊投入了如今的出行行業巨頭滴滴,而阿里則投出了與滴滴合并的快的。
2015年到2016年間,滴滴在不斷地擴張著地盤,從出租車到快車,再到專車和順風車,甚至租車以及巴士業務,它將觸角伸向了出行行業的邊邊角角。
在此之前,能和滴滴分庭抗爭的唯有Uber。
第二季:巨頭收割
你知道,收割莊稼時,
人們關心的只是果實。
——約翰·班揚《天路歷程》
2014年8月,Uber旗下拼車平臺人民優步上線,它的到來開始一步步地蠶食著滴滴的市場份額。
初來乍到,人民優步開始瘋狂地收割大量司機,以此擴大單量,這使人民優步游走在政策的真空地帶。
根據中國交通法規,只有出則車和租賃公司有牌照的租賃車輛才可運營,嚴格來講,除了出租車以外的私家車其實都算“黑車”。但在此時,一些城市的監管部門紛紛推出鼓勵性文件,支持小客車合乘。
至此,政策紅利被打開,私家車運營不再違規,于是拼車開始顯得有利可圖。人民優步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把握住了機會,利用私家車迅速進入市場。
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,人民優步的單量直逼滴滴。有消息稱,在當時滴滴的日單量大概為50萬單左右,而人民優步的日單量在30萬單左右。
這樣的戰果實在可怕。因為人民優步在當時既沒有快速燒錢也沒有平臺倒流。
但補貼和刷單卻由此成為了常態。
“Uber的補貼到是沒滴滴多,但也說得過去,其實當時拿補貼一部分是真實的,一部分是刷單來的。”李輝對「子彈財經」坦言,在4年前的市場中,刷單是每個司機必做的,因為可以獲得大量補貼。
“其實對于平臺來講沒有任何粘性,司機都是沖著補貼去的,沒有補貼幾乎沒人用了。”李輝對「子彈財經」說。
刷單為司機帶來了收入,也為平臺帶來了一定流量,但刷單以此帶來的流量最終會消失殆盡。
人民優步的上場,曾一度把剛剛收購了快的,準備一統江山的滴滴殺得節節敗退。
Uber的突襲曾讓滴滴亂了陣腳,以至于當Uber將中國業務賣給滴滴之后,柳青還心有余悸地說道,當時的滴滴處在非常困難的處境當中。
強龍壓不過地頭蛇,2016年8月,滴滴憑借本土優勢以及龐大的資金與流量池,將Uber收入囊中。
至此,滴滴清除了在中國的最大競爭對手,清場作業就此展開。
2017年末,滴滴順風車業務已成為其盈利性支柱業務,并已發展成日單200萬,乘客數超過3000萬,滴滴占據一線,成為順風車業務的老大。
自從滴滴入場順風車后,小拼車平臺開始紛紛結盟,不斷優化業務模式,以此與巨頭形成差異化競爭。
但,他們終究抵擋不住巨頭的裹挾。滴滴順風車從上線之日起,從未限制過每天的接單量,同時在最初不收取司機的任何抽成,所賺的每筆錢均由歸司機個人,同時加大了補貼。
據李輝回憶,在滴滴順風車上線后他便注冊了,每天接單不限量,并且接單數量達到一定量后還會有額外獎勵。“最初是幾個平臺一起用,但到最后你會發現只有滴滴的單量很大,那幾家沒有幾單了。”
這是作為司機端來講最為直觀的數據。
嘀嗒、51用車、天天用車都在盤算著如何從滴滴的湯中分出一杯羹,但他們永遠無法和這樣體量的平臺相比,這等同與一艘巨輪和一葉小舟在競賽,但最終你肯定是輸。
滴滴依靠著大局補貼和平臺的海量流量在順風車市場中獨占鰲頭,勇往直前。
2015年,上線不到兩個月就已經作出了驚人的成績。這讓時任滴滴順風車事業部總經理黃潔莉頗為自豪。她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透露,僅用了三個月,順風車業務就做到了出租車幾乎兩年才能完成的成績。
而柳青也對順風車業務高度認可,她說這是滴滴里最有亮點的業務。
據媒體報道,滴滴在2017年唯有順風車業務首次實現了盈利,高達8億元,其次是代駕業務1億元。
這些費用均是來自于對順風車車主的抽成。
“以前是不抽成的,但從2016年開始,滴滴開始收手續費,每單5%,等于40塊錢一單的話就抽了2塊錢。”李輝稱,雖然一單的抽成并不多,但滴滴的體量很大,一個司機是2塊錢,那全國1億的司機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
這看起來像是滴滴與司機的“雙贏”。
在這兩年多里,巨頭滴滴開始大肆收割市場,為賬面上不斷翻番的數字而狂歡慶賀,卻忽略了復雜的線下出行場景中隱藏的危機。
“你知道,收割莊稼時,人們關心的只是果實。”
2018年初,滴滴預計當年其主營業務將實現盈利,凈利潤將可能達到10億元美元,實現“微盈利”。
滴滴的盈利夢終究還是破碎了。
2018年5月和8月,滴滴順風車發生兩起命案。
在5月空姐遇害案后,引發社會高度關注,滴滴平臺宣布關停全國順風車業務一周。整改重新上線后,滴滴順風車要求司機、乘客都必須完成包括上傳身份證、人臉識別等6 項措施,且推出“緊急求助功能”。
但就在整改上線后的三個月后,滴滴順風車再次發生相似命案,一時間,滴滴順風車成為了人們口誅筆伐的對象,有人喊出“卸載滴滴”,響應者云集。
同月,程維與柳青發布致歉聲明,滴滴宣布順風車業務下線整改,并無上線計劃。
順風車業務一夜之間由高峰跌至低谷,從人人追捧的“高盈利業務”變為人人唾棄的“要你命業務”,頗有奄奄一息的頹勢。
滴滴一子錯,滿盤皆落索。
第三季:起死回生
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
——白居易《賦得古原草送別》
滴滴經此一事,已耗去大半內力。
在外,滴滴擊垮了大眾對網約車平臺的信任與信心,群情激憤;在內,滴滴及整個網約車市場迎來政府部門的最嚴監管,人心動蕩。
更要命的是,輿論的憤怒如同烈焰迅速“點燃”了滴滴順風車,甚至以摧枯拉朽之勢“燃燒”了國內幾乎整個順風車行業。
2018年8月26日,距離樂清女孩命案剛過去不到兩天,攜程與高德地圖的順風車業務就已下線。至于恢復時間,攜程與高德方面均未披露。
高德一位內部人士對向「子彈財經」說:“當時下線順風車業務與滴滴事件沒有關系,是出于業務自身對安全的考慮”,他頓了一下,接著說:“但是,無風不起浪。”
彼時,距離高德順風車上線運營不過才5個月,高德內部對待順風車業務一直很謹慎,先在成都和武漢兩地試水,并未大范圍覆蓋其他地區,避免與滴滴短兵相接。
在下線之前,高德的順風車業務一度被視為阿里布下的一手好棋,將有可能和微信支付爭奪移動支付市場份額的大殺器。
可惜,這一夙愿要暫時擱淺了。
彼時,誰也沒想到,在這場“烈火”中唯一存活下來的順風車平臺,是“嘀嗒出行”。
與其他出行平臺不同,順風車業務幾乎是嘀嗒出行的“命根子”,宋中杰曾一度被譽為“單條腿走路的男人”,順風車業務的營收占據公司整體營收超七成。
但嘀嗒順風車的整體營收并不高。目前,嘀嗒的抽成是每單只拿2元的信息服務費,同時嘀嗒限制車主每日最多接四單并堅持人工驗證。
這在某種程度上保證了順風車乘客的安全,但也制約了其發展。
根據其官網數據顯示,截至目前,嘀嗒出行平臺擁有超過9000萬用戶、1250萬車主。
「子彈財經」在其官網上還發現了一個“有趣”的現象:2017年09月,嘀嗒拼車的車主已突破1500萬,但如今卻變成了1250萬,流失了250萬。
“這個體量顯然難敵滴滴,但在‘大魚吃小魚’的出行市場里,宋中杰還能打下這部分江山,靠的不僅僅是對拼車業務的前瞻性,更是每一步都謹言慎行。”一位長期關注出行行業的投資人對「子彈財經」說。
早在滴滴發生鄭州空姐命案時,嘀嗒出行就下線了具有社交功能的“結伴頻道”,這個曾耗費了內部大量精力去打造的頻道就這樣被關閉了。
事實上,宋中杰的憂患意識向來比較強,雖然他比程維更早在出行領域內打“社交牌”,但由于他為人謹慎低調,因此不像滴滴那樣高調宣揚“社交出行”理念。
“社交屬性”在復雜的線下出行場景中如同一個埋藏在地底下的手雷彈,誰也無法預料什么時候會發生爆炸。在鄭州空姐命案后,嘀嗒團隊最終達成了一致意見——與其終日提心吊膽地“腳踩地雷”前行,那不如痛下決心早日拔除心頭隱患。
也正因如此,嘀嗒才能在這場巨大的風波中驚險脫身。
就這樣,在其他推出順風車服務的網約車平臺紛紛下線順風車服務時,國內的順風車市場里,僅剩下嘀嗒順風車一枝獨秀。
當眾人以為巨頭黯然退場后,在順風車市場位長居“老二”地位的嘀嗒終于要乘風而起了,殊不知,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。
滴滴和高德等順風車業務下線后,宣布的一些整改舉措也沒能挽回大眾對順風車業務的整體信心。
“安全隱患”的這把利劍,時刻懸于出行公司的頭頂之上。
宋中杰也隱約進入了進退維谷的兩難境地:
一方面,嘀嗒扛住輿論壓力和市場壓力繼續運營順風車,但真正的順風車匹配效率沒有那么高,目前匹配成功率大概只有40%左右,接單率并不高。
另一方面,嘀嗒僅頭一兩個月的訂單量暴增,隨后的訂單量就出現了下滑勢頭。
即使是活躍度大幅增加的頭兩個月,嘀嗒與滴滴的差距依然非常明顯。
截至2018年底,嘀嗒順風車在全國入駐超過300個城市。據易觀千帆公布的2018年10月活躍用戶數顯示,滴滴以近1億用戶數高居第一,而位居第二的嘀嗒的活躍用戶數大約只有滴滴的二十分之一。
在滴滴的重兵圍困下,嘀嗒還要面對新玩家對順風車這塊大蛋糕的覬覦。
今年2月,借出行人數最活躍的春運之機,哈啰推出順風車業務,一腳踏入出行行業——乘滴滴順風車下線之機,與嘀嗒出行、曹操出行等公司一起圍攻巨頭滴滴。
從“兩輪”向“四輪”發展的哈啰,背靠阿里這座大山,在2018年9月的G輪融資中拿到螞蟻金服和春華資本領投的共40億元,血量猛增,同時更名為“哈啰出行”,野心勃勃。
一個月后,哈啰就宣布正式入局“四輪”賽道,先后與嘀嗒出行、首汽約車合作,聯手推出網約車業務,進軍了全國80多個城市。
在頭部玩家淡出順風車市場后,所出現的藍海空間讓哈啰蠢蠢欲動,也就“順理成章”地瞄上了順風車業務,搶在春節前夕打出了“順風車主招聘,順路拼車賺油費”的廣告。
2019年1月17日,哈啰宣布其順風車車主招募上線20天,注冊數量已突破百萬,其中一線及新一線城市車主占比57%,有了車主的助力,哈啰有了更大的底氣去攻占市場。
一個星期后,哈啰順風車正式上線,開始入場與嘀嗒分食順風車“這塊大蛋糕”。
春節過后,哈啰的第一份成績單交上來了——“2月份的累計訂單量達到700萬單”,初戰告捷。而在2018年春運,滴滴順風車運送乘客3067萬人次。
雖然哈啰與當時滴滴順風車的體量規模差距甚遠,但無可反駁的是,即使順風車行業遭遇了一場“超級颶風”,但市場需求仍然存在,競爭空間還不小。
事實上,嘀嗒和哈啰先后進入順風車行業,無非是想分一杯羹,同時也讓這個行業如同“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”般起死回生。
“說實話,嘀嗒和哈啰的順風車價格大約較滴滴順風車便宜一成多,這對乘客來說是好事兒,但是過低的客單價對司機而言,利潤空間就小了,這就導致司機不愿接單”,王明今年不過32歲,開滴滴有三年多了,最近正在觀望哈啰的順風車業務,“有同行大哥跟我說,接哈啰和嘀嗒的單幾乎賺不到什么錢。”
說到底,還是滴滴能讓司機賺到更多錢。
但是,“乘客”與“司機”不可兼得,就看各平臺如何取舍。
嘀嗒和哈啰或許是想借低出行成本去吸引更多乘客,是由于平臺上的運力資源不足,能提供服務的司機也少,導致乘客下單后,司機的響應速度慢,司機接單的幾率低,長此以往,乘客的使用意愿與頻率就會同步下降。
在這種“惡性循環”下,導致這兩家以乘客價格優勢取勝的順風車平臺,在用戶數和司機注冊數都無法與滴滴順風車相比。
在風波過后,滴滴雖下線了順風車,但在2018年10月后在快車頻道里加入了“拼車”服務,在大眾看來,這項服務有點兒擦邊球的意思。不過,拼車在本質上還是與順風車有差別。
滴滴此前的順風車在某種意義上來講,屬于“偽順風車”,專職跑順風車的業務讓“順風車”背離其共享的初心。
但無論相互之間的競爭態勢如何,滴滴、嘀嗒和哈啰都不約而同地將“安全”設定為公司最重要的任務。
從滴滴順風車出事至今,滴滴共發表了兩封公開信,信中的主要要點均為安全和整改措施。
4月15日,滴滴順風車事業部負責人張瑞發布《滴滴順風車致大家的一封信》,再次引發輿論矚目——滴滴順風車要“起死回生”了?
“說白了,司機還是比較支持滴滴順風車回歸的,滴滴順風車給錢多,我們更愿意用滴滴接單”,王明坦言,“而對于你們乘客來說,滴滴順風車的接單幾率應該是比其他平臺高的,你們候車時間也縮短了,這么一權衡下來,你們也愿意支付稍高的價錢打滴滴,對吧?”
看起來,王明對滴滴順風車還挺有信心。
不過,滴滴順風車能否擔當起這份信任?在公開信中,張瑞提出滴滴順風車五大整改措施方向——
回歸順風車本質,盡全力抵制非法營運;
去掉個性化頭像、性別等個人隱私相關信息的顯示;
用戶準入信息篩查持續加強,盡最大努力杜絕人車不符;
加大客服資源投入,提高客服處置能力;
提升應急處置能力,優化調整流程。
條理清晰,言辭懇切。
但就在張瑞發布聲明的兩天后,哈啰順風車的負責人江濤隔空喊話滴滴“保持敬畏之心”。
這兩家相繼發聲,除了有隔空喊話之意,也有同業共鳴之心。
江濤指出,哈啰已經落實且在不斷完善中的四大措施分別為:
限制車主的接單次數;
切除順風車的社交屬性;
嚴苛的車主準入門檻;
7×24小時客服服務,警企聯動快速響應。
“我堅信壟斷會阻礙行業的持續進步。”江濤這一句頗帶火藥味。
從這兩封公開信中不難看出,張瑞與江濤在順風車的發展理念上不謀而合。簡單來講,在營運、社交、車主門檻、應急處置、客服等五方面,滴滴與哈啰似乎取得了共識。
雖然,對于大眾猜測“滴滴順風車是否要回歸市場”,滴滴的回復是:目前尚無計劃。
但毫無疑問的是,滴滴順風車正試圖“起死回生”,而滴滴順風車若重新上線將給嘀嗒和哈啰帶來極大壓力。
由于滴滴順風車的運力資源幾乎碾壓其他平臺,借助大數據優勢,可為用戶和司機規劃最優的線路,司機不用空跑太遠路程就可以接到乘客,節省了雙方的時間。
因此,滴滴順風車吸引乘客數量遠超其他平臺,拼單的幾率更高。一旦滴滴拼車成功,價格與其他順風車平臺差不多,這也就導致其他順風車平臺或將失去價格優勢。
若滴滴順風車重新上線,司機和乘客可能會轉回該平臺,導致其他順風車平臺的用戶和司機流失,可想而知將讓其他順風車平臺有多緊張。
幾大勁敵若在順風車賽道上兵戎相見,孰能勝出?
滴滴順風車曾為絕對王者,但休眠且缺席數月后,倘若真能隨著這個行業的回暖而起死回生,還有多大把握重坐第一把交椅?
第四季:無形的手
當一個人僅去追求個人利益時,
就會有雙無形的手引導他去達到另一個目標。
——亞當·斯密《國富論》
當然,順風車市場沒給滴滴太多時間去“休整”,畢竟挑戰者接二連三地上場了。
在過去的一年里,滴滴幾乎都因安全和合規而步履維艱,持續虧損的壓力與多起命案的陰霾籠罩在滴滴上方,還要面臨強敵入場后的無數場圍攻戰——
多家出行平臺趁滴滴處于休眠期而將抓緊良機,不斷擴大自身的業務范圍;上汽、寶馬、戴姆勒等傳統大車企紛紛上線自己的網約車平臺,企圖從滴滴嘴里奪食。
這意味著,在出租車、專車、快車、順風車等主要細分領域,滴滴都面臨著強大的競爭對手。
在圍攻戰中,對手們的野心不僅是占領網約車市場,更想掌握海量的出行大數據,最終有望掌握未來城市出行的話語權。
在國內汽車消費告別高速增長期后,用戶需求已逐漸從私有轉向共享,布局出行領域已成各大車企的共識。
隨著入場的玩家增加,出行平臺的玩法更加多元化,但任何一個玩法,都不能再像順風車過去那樣游走于監管空白地帶了——“政府監管”這只無形的手,已在每一個細分領域里收緊。
歷經了滴滴轉身,嘀嗒發力,哈啰攪局后,順風車行業不可避免地迎來了這只“看不見的手”的監管力量。
“接受監督,努力合規”也成了滴滴整個公司的年度關鍵詞。
滴滴順風車急于擺脫社交屬性帶來的弊病,力爭克服平臺上客服反應的滯后性;更進一步來說,此前滴滴也是因拒絕與地方政府共享數據而導致了悲劇的發生,而哈啰正想在這個地方“抓重點”。
早在4月11日,哈啰就表示順風車業務將與各地公安系統對接,對司機背景進行動態篩查,不合規的司機將被禁止進入平臺,進入平臺后出現違規、違法、犯罪行為,也會被篩查出來,并從平臺剔除,信息同步公安部門。
同時,哈啰平臺在與公安系統對接試運營中,已經通過動態篩查,篩選出的問題司機上萬名。
那么,滴滴順風車為了“起死回生,重回巔峰”還做了什么?
在3月21日,滴滴公開了內部安全整改相關進展,涉及安全管理、推進合規、產品安全功能、處置流程、警企合作、傾聽外部意見、安全教育等7方面,超過30項安全相關措施。
「子彈財經」注意到,截至今年3月,滴滴已在全國124城獲網約車平臺證。
不難看出,歷經監管不嚴與流程滯后的傷痛后,滴滴順風車正力挽狂瀾,企圖盡快做到合規。
不過,由于過往部分出行平臺在網約車、合乘車相關政策之間騰挪套利,游走在政策法規監管的灰色地帶,這些“前科”也讓大眾對順風車這個市場能否確保其公益、回歸“共享經濟”的本質意義產生了一定的疑慮。
“順風車這個行業想要合規太難了,特別是對滴滴而言,它平臺上巨大的運力資源是一種‘甜蜜的負擔’。”一位接近滴滴后臺系統的人員告訴「子彈財經」。
作為出行領域的巨無霸,滴滴龐大的運力資源既是數據優勢又是盈利重心,但同時大幅增加了平臺的監管難度——清理供給端將造成車輛響應不及時,最終損害用戶體驗而導致用戶流失,尤其是在當下競爭對手層出不窮的境地里。
在順風車如何監管的問題上,有關部門已加強對順風車平臺的監督管理,禁止違反國家和地方有關規定、背離順風車本質特征的產品上線運營,對網約車、順風車平臺實施分類監管,并從大數據監管上防范非法運營。
與此同時,增強監管的透明度并及時公開違規平臺合規化整改的進度,讓公眾有序參與順風車治理,這是“無形的手”在未來要實現的最終目標。
當下,“無形的手”帶來的強監管對于車輛、司機的準入條件,加上包括建立監管平臺的嚴格要求,以及針對不達標企業的懲罰措施,都一一提高了順風車乃至整個網約車市場發展的壁壘。
回顧國內順風車行業發展的7年多以來,為何令諸多玩家如此“眼饞”,并在合規最嚴的時候入場?
一言以蔽之:順風車是個不虧錢且好處多的生意。「天風證券研究所」曾指出,從價格優勢和產品形態上看,順風車能夠加大客戶流量、粘度和消費頻次。
一般看來,順風車為大眾出行提供了運力補充,在車主和乘客交易成功后,平臺可以從中抽成5%~10%,為平臺帶來了持續穩定的現金流,綜合起來的性價比較高。
就拿滴滴順風車來說,順風車業務的最大意義不在于為滴滴的整體營收做貢獻,而是可以為滴滴其他業務導流——順風車不以盈利為目的,價格更低,并且有機會將順風車用戶培養成為專車或快車的用戶,實現平臺內的相互導流。
在外部監管加強的情況下,順風車業務模式本身還面臨三大門檻:一是車主獲取,二是乘客獲取,三是體驗。當年,滴滴就靠著“強勢地推,狂熱補貼”而拿下了國內的絕大部分車主,建立了霸主地位。
目前,這個行業清晰的發展態勢就是——各大玩家都想趁滴滴重回順風車市場之前就實現快速反超,但它們首先要打好的第一戰就是“車主爭奪戰”。
此刻,戰場上依舊硝煙彌漫。
結語
兵無常勢,水無常形。
網約車平臺一向是“前期投入巨大,短期內難盈利”的行業,最終是否能脫穎而出成為大眾信賴和政府信任的出行平臺,都考驗著各個企業的初心、耐心與定力。
稍有不測,便墜入深淵。
而順風車行業,作為互聯網浪潮中少數經歷過“超級颶風”的領域,其產品性質從大受追捧到遭受質疑,甚至已被烙上“原罪”的印記。
回頭細數天天用車、51用車、嘀嗒順風車、滴滴順風車、哈啰順風車……這些玩家的確為出行市場補充了運力,滿足了大眾更多元化的出行需求。
但這六年多以來,這個行業從“補貼引流,燒錢不止”到“巨頭收割,高處跌落”,再到如今“起死回生”并接受政府強監管,歷經了刀光劍影的廝殺與颶風暴雨的洗禮,有人黯然退場,有人迎難而上……
它們終將在遠未飽和的順風車市場上,持續上演一場又一場你死我活的“饑餓游戲”,勝者猶未可知。
注:李輝、徐龍、王明均為化名。